二十七杯酒

挽手说梦话

 

【周黄】大梦 1-2

① 娱乐圈设定

    艺人周泽楷X剧作家黄少天

② 黄少失忆设定又名《泽楷再爱我一次》。

 

 

 

大梦

 

 

 

1.

 

黄少天把鸭舌帽帽檐往上一抬,舞台上烟火一般的灯光全都掉进了他的眼睛。随后全场灯光熄灭,四个字在幕布上被反复打出来。

《枪炮玫瑰》。

剧要开始了。

他习惯性觉得头晕,摸索着身边的包,和他一起来的青年适时递上药片和温水。黄少天低头说谢谢谢谢,怎么我的药找不着了还好你带了。

嗯。比他稍微大一些的青年温和地回答着。场上音响已经奏起开场曲,他们这点嘈杂轻易被带过了。

 

钟声一绝,流水万千,淬火玫瑰,不堪一醉。

 

在婉转女声中,黄少天轻轻咳嗽。由于临时起意,买得太晚,他们的票不算好,但足够看清楚台上的演员。影帝叶修演起舞台剧竟然也得心应手。他的角色是国军飞行将领,姓莫名笑。战乱年代,他由一个富家少爷沦落到街头乞儿。寒冬夜里他饥寒交迫,将近死去。场景被还原如同童话中卖火柴小女孩的弥留之际。有一个更小的孩子穿着黑袍,告诉他主将保佑他活下去。莫笑认出那是租借教堂里收养的小孩,底气不足地笑着说上帝拿什么养我?我都快饿死了……那黑袍小孩瞳色发色都很淡,看起来像混血儿。他一字一顿地说,给你。那是一个牛角面包,已经发冷,但黑袍小孩收得很好,郑重地给他。莫笑吃了一半,装作随便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另一半包好,想带回去给饿着的小女孩白兰。

幕布一拉,镜头切换。叶修坠机后身着一身破烂的国军制服,被灯光一打更显得黄旧。他喘着气蹲在布景墙角。只见目光由不屑变为犀利,侧面线条被阴影衬得极硬,好像一块顽石。他中弹的一膝跪地,朝天打了一枪,向后扔一个手弹。然后像原野上骤起的飓风,冲向苏沐澄演的那名女教师白兰。

 

场上场下鸦雀无声,众人秉着呼吸均已入戏。宛如自己就是那街角匆匆一员。黄少天看着叶修,额上也渗出了汗。不知道是因为闷热的还是看得太入迷。

“这个叶修,演技真不错啊。”黄少天轻轻感慨着。台上突然枪声大盛,宛如万朵花开。紧凑的哒哒哒声中,有人从硝烟后跃起。烟雾缭绕只见那人手持双枪,像一个杀神。

台下观众忍不住惊呼。幕布一合又开。飞行将领身中数弹,满脸的血,眼底尽是光。奄奄一息的女教师白净美丽的脸上沾了不少血污,两人相互搀扶向前走。女教师边走边哭,精髓全走在她的一双眸子里,带着泪水,望着死死护着她的人,说不出话。而叶修笑了,伸出手,拿起带血的弹壳,像花朵一样。

是啊,多么像花儿啊,人的生命,青春,信仰……

 

此时开枪的黑衣青年追着他们来,长着一张对于反派而言过于英俊的脸,有些青涩的表情。声音不大,却相当又穿透力。

“白兰,是我。跟我走。”

名为白兰的女教师将枪指着面容英俊的反派,“我宁可死!你知道的,我宁可死!”女主角声线突然升高,而飞行将领终于支撑不住。在扔出最后一枚手雷前被黑色长袍的青年精准地打中眉心。女主角白兰泣不成声,在片尾曲玫瑰烟火响起时饮弹自尽。而场上只剩下青年和那首悲歌。孤单地立在两具可怖可悲的紧紧拥抱的尸体前,戚戚然地看了好久。或许说之前他只是按着剧本演,这一刻却准确地把握了什么叫戏。他丢了枪,突然跪了下来,直到结束都没有再站起来。乱发散在额前,英俊的脸扭曲着,好似被恶魔徒手揪紧了心脏。

幕布缓缓落下。

“主没救我。”反派青年如是说。

 

 

灯光亮如白日,演员们纷纷鞠躬谢幕,说些无关紧要的花絮笑话。掌声随之一丛一簇地响起来。黄少天当然也高兴,啪啪啪地鼓起掌,这剧情算俗套,演员有功有过,但基本上算是值回了票价,对得起叶修第一次出演话剧的噱头。“还可以吧不过稍微有点太期待有什么爆点,最后平平淡淡的小失望啊真俗。”

喻文州淡淡笑,“你要求高了。就当来散心,抛开专业视角,做一个普通观众就好。”于他看来,枪炮玫瑰有叶修这样的大咖做主演,加上女主苏沐澄的美貌和实力,配角亦能在这两人光芒下出彩。剧本起承转合都没有问题,加上有骨灰剧评人喜欢的信仰探讨,又有大众期待的狗血剧情,全国巡场必定可以满座大赚。

黄少天背起双肩包,整理好被包带压住的帽子,看起来就像只有十八岁。“走啦走啦我们去吃生煎吧喻队。”

喻文州和他在生煎包狭小的店铺里排队,黄少天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刚才的戏。有些东西不碰则已,一碰就像打开阀门,谁也关不住,就像着了魔。黄少天筷子提起包子,在焦香面皮上撮了一口,吸着香浓的汤汁。表情非常满足,“周泽楷果然很不错啊没看走眼,喻导就他吧就他吧!多少钱都要拿下来趁他身价还不高赶紧下手免得以后我们回头吃亏。”黄少天一口吞下包子,包子烫的他龇牙咧嘴,腮边鼓起一团,怎么看都不像再说正事儿,可那股狡黠的机会主义劲儿很容易让人相信。

“真的不考虑叶修吗?”

“你不是说了吗叶修演了快十年电影了,任谁看了都会有之前角色的即视感。你看他现在转型了还有人惦记塑造的那个一叶之秋的形象,巅峰啊!我这剧本的男主角才二十三岁,我不是质疑叶修的演技,而且听你说我们以前的合作都很顺利……只是他真的不够合适。周泽楷年轻,有潜力,我想大概会更适合。再者,轮回提的的要求肯定不会太离谱。”黄少天噼里啪啦地列出了一大堆,喻文州并没有打算反驳。业界新晋导演挑起一个美味的生煎包,一口一口吃掉。

回广州的班机是凌晨四点。黄少天在宾馆小睡了两个小时,他的身体没有喻文州能够熬夜。起来已经两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各种各样的便签纸条撒了一地。满满都是他的字。他不得不耐心收好。剧本要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选定了男主角,很多东西都需要修改。

 

喻文州已经收拾妥当,正在酒店门口叫车去机场。他们的上海之行便只是为了看一场戏。凌晨的魔都仍然五光十色,黄少天睡眼朦胧地坐在的士里看见灯火连成片飘然而过,忽然觉得自己今后的人生也当如此。黑暗过去了就该是光明,如果黑暗始终不过去,那么就在黑天中高高放起大大的焰火吧。

 

2.

 

而此时演员周泽楷刚刚和经纪人开车回到自己家,地段繁华,楼下是酒吧楼上是住宅。酒吧是他的,房子也是他的。他尽量回避了凌晨还在狂欢的红男绿女,走偏门回到自己二十七楼的家。经纪人住在楼下,和他最后核对了后两天的行程后与他道了晚安。他点头后关上门。刚刚演完戏卸掉了妆,脸上仍然黏黏腻腻的。也许是他洗过澡反而清醒了,又或许是在车上的小憩缓解了疲劳。周泽楷在落地窗前看着满城的灯光觉得异常清醒。出道几年,他拍过很多烂片,被斥责被讽刺只靠一张脸吃饭。他也曾想以演技说话,可观众却只喜欢看他的脸。上一部电影遇到过暴脾气的导演,会直接大骂他妈的周泽楷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他不是饰演女主的小姑娘——导演口重一些就哭得没法继续拍——他一直不多话,只能表示歉意,随后更加努力。

他倒了一杯水,喝完后,他仔细回味了刚才出演话剧的表现。剧中前半段戏全被叶修带着走,后半段才恍惚想起自己的状态。

叶修就是这么奇怪,台上台下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台下从不正经,可一站到台上,在荧幕上。他的眼神,表情,肢体,灵魂,全都变作剧中角色,甚至感染旁人和观众。

周泽楷是第一次和叶修对戏,他承认自己这方面还比不上叶修。以他的性子,也不好意思在下戏后和叶修主动讨论些什么。而后半场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不是一味沉浸在剧本或者叶修的表演里。之前他以为应当有另一个气场强大的人才能和叶修对戏,演旗鼓相当的反派,比如韩文清。但听到女高音颂歌在废墟中高声盘旋,全场灯光聚在他身上时,他冷静地看着场下所有人,也宛如是看剧本里描写的千万具尸体,他知道自己要变成那个可以和叶修的气场抗衡的人,才不会被抛下舞台和银幕。他演的穿云自小无父无母,长得漂亮被教会收养唱诗。那时候的周泽楷在许多个失眠的夜晚靠读剧本和背台词熬过黑夜。一整年休整期的阴魂不散。睁着眼奔赴第二天满满当当的工作。他觉得那个在教堂门外被外国人揪起的是他,在半夜的巷陌把一天口粮送给濒死的街头小流氓莫笑的是他,在混乱的街头靠主的歌声试图拯救民众的是他,偷偷练枪妄图打死日本人的是他,在教堂彩玻璃破碎一地被光线迷了眼睛的他。被美丽善良的女主角搭救后一见倾心的懵懂年轻人是他,一厢情愿想要杀莫笑想要带走白兰的是他,最后绝望到见不到阳光,连主都抛弃了的是他。

 

那不是穿云,是周泽楷,害怕伤害一切却亲手毁了一切的他。披着黑袍,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执枪奔走。

 

最后一幕风声萧萧,在鼓声和低音提琴的协奏中,穿云把莫笑爆了头,却什么也得不到。戏中死了一次还有下次,而人生却不会重来。周泽楷第一次在台上表现出真情实意来,以致于谢幕时比以往更加沉默,除了鞠躬没有别的动作和语言,连谢谢都说不出,久久低着头。

江波涛在第一排看着他,觉得有点惊讶。

 

江波涛身后就是周泽楷的粉丝后援团,这些自发组织的十几岁的少女们尽力嘶喊着多么爱。鲜花,礼物,笑容,泪水。因为一张太过好看的脸,周泽楷得到了比一般的实力派明星更多的关注。他的论坛,他的后援团,聚集着许许多多的年轻女孩子,甚至压过韩流入侵的声势。周泽楷往日总尽量报以笑容,温柔得体。

可是这一次,周泽楷眼里的光,尽被收走了。一丝不漏。

 

 

很多报道的宣传头条都是影帝叶修的第一次话剧演出,其实对周泽楷而言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只是因为他的名气地位和演技还不如叶修,没有几个人注意这点罢了。枪炮玫瑰的话剧海报上的他和叶修苏沐澄正面特写的风格大不一样。乱世飘摇中,单纯到神经质的反派传教士穿云带着传教士长袍,双手执枪,几乎看不到脸。他逆着火光微微仰头,不知道看向何处。这是周泽楷向剧组要求的结果。这张海报替换掉了之前他正面微笑的宣传图,经纪人江波涛一开始非常不同意,和他谈了很久,见他少有地不让步,只好去和剧组商量。江波涛已经感觉到,他手底下的这个混迹于爱情文艺片言情偶像剧的内地小生,正想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就算是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毕竟这样长得好看但被脸限制戏路的明星,娱乐圈里一抓一大把,年轻靓丽目不暇接。他只当是周泽楷还未从之前的事情中走出来,带着痛苦和绝望接了枪炮玫瑰的话剧剧本,仍然无法从一整年的自我冷藏中恢复过来。

 

夜半周泽楷素着脸看天边升起的一点星,往南方缓缓划远,他知道那是飞机正在起飞。

那一刻他已经决定不能再靠脸吃饭,虽然他还不知道演技到底该是个什么东西。

 

 

飞机上,黄少天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工作。喻文州闭着眼似睡非睡。

“广州场,我们再去看一次吧,喻导。”

“好。”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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