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杯酒

挽手说梦话

 

【双花】 以茶代酒

以茶代酒


让我来撒撒狗血吧。附上一点都不搭的BGM:自降调 孙哲平《偏爱》


1.

上次出远门也是两年前了,他和儿子到欧洲转了一圈。他本来也懒得动,觉得有事没事在皇城根遛鸟晒太阳就已经够了,妻子过世以后,儿子怕他闷出病,拉上自己媳妇儿,连带他一起报了欧洲十国的旅行团。他嫌烦,喝道,“你上大学的时候我不是来过英国吗?不用搞那么麻烦,我不想出门。”可念在儿子一片孝心,孙哲平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多多少少的街区景色他也没有多往心里去,来来往往尽是些陌生人。儿媳妇乖巧地挽着儿子的手,儿子帮他拉着小箱子在布拉格干净整洁的街道上走,孙哲平想着国外的空气果然就是好些,北京的空气污染太严重搞得他也常常起夜咳嗽,声嘶力竭。说不定妻子的肺癌就是因为这个。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要求坐下休息,儿子替他叫了一杯咖啡,孙哲平手一抖差点没有接好。他腰腿都好就是手还会疼,年轻时候用得过狂老了就要加倍承受。他倒也放宽心,老爷们儿哪儿不是混?游戏不打了就回家做生意,这个人爱不下去了就换个人过日子。

恐怕我俩都是这样想的吧。

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孙哲平在妻子离世六个月后,在人群喧嚣中才真正觉得孤独。在扬名世界的那一片许愿池边,他抛下一枚硬币。水波荡漾,他想起了几十年前的炎炎夏日,某一个人抢他一罐冰水喝,摇晃着杯子向他示威的样子。

与妻子相敬如宾这些年,他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好丈夫,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没有忘记过某个人。

2.

这一次出门又是因为儿子擅自替他买了老年人西南旅行社的票,那小子当然有孙哲平往日七八分的狂气,从小就敢和孙哲平叫板,两个大老爷们儿有时候互不相让,常常吵得要动手。不过这些年儿子成家后倒是顺着他,他老了也懒得计较太多。孙哲平更多时候在那座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读报或者和邻居下象棋。他荣耀打得好可棋术却只能说一般,大杀四方后总被下了套丢了将军。归根结底他不适合这些拐弯抹角的玩意儿,他想说不定张佳乐这傻小子都比他玩得好些。

一旦静下来,人就会变得非常不像自己。风静悄悄的,空气也静悄悄的。巷尾的狗偶尔嚎一两声,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来,发现自己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明明荣耀已经不在了,他们那些热烈到夺目的岁月,曾经付出一切想要追寻的东西,早就消失殆尽。

用不到几十年,只是过了十多年,就连叶修是谁都没人知道了,更何况是他们。再后来连荣耀这个游戏都被淘汰,被偶尔当做老古董提起。

 

孙哲平性格向来直爽豪迈,一辈子也交了不少真心弟兄朋友。老了以后大家退休,都还能叫到一块儿出去走走。他这一趟云南之行,儿子早就打点好了,找了他几个老熟人一起走,路上也有照应。儿子接替他打理自家产业后很忙,便没有跟来。孙哲平想自己当然也没有老到要谁跟着陪护,旅行箱一带就走人。

跟团旅游他更嫌麻烦。到了昆明暂时歇脚后,老家伙们都三三两两被导游哄着去看傣族歌舞表演,孙哲平眼一横导游也就没敢再惹,只能由着他闲逛。

他记性异常好,这地方对他而言是旧地重游,又哪会走丢。虽然时过境迁,原本安静的城因为旅游业而更加热闹起来,可是该有的仍然还有,该在的也会在。他沿着那条改了名的路往前走,曾经的百花俱乐部现在已经越做越大,没有了荣耀这款游戏还会有其它,年轻人的热血总是生生不息。

纵使年纪大了他也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他闭上眼睛最多能回想年轻的他和同样年轻的某个人反复踏入这个大门的场景。

张佳乐笑起来很是清爽,说,“孙哲平,以后我们就是搭档啦!要拿冠军!”

孙哲平那时候话还不多,用其他队员的话说就是酷得要命,也就张佳乐不怕。张佳乐跟他一块儿时候总喜欢笑,连带着他也渐渐爱笑了起来。当时他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说有我在当然会拿冠军。

 

3.

拐角有一家茶楼,看着挺气派,孙哲平有些累正好进去休息。他点了一壶红茶。端上来的时候香气袅袅,汤色红鲜,是正宗的滇红。熟悉的味道让他犹如被雷击中。和十八岁那年夏天喝到的别无二致。当年张佳乐回了趟家带了茶叶就折腾着不睡觉,像模像样地泡了一些,特地端到他宿舍请他喝。学着小摊贩的样子说不好喝不要钱。他笑说喝个茶怎么用街边卖西瓜的口吻,然后在张佳乐的注视下一口喝完。张佳乐愤愤不平地说你这个粗人!哪有你这么喝茶的简直就是猪八戒吞人参果!那时候张佳乐刚刚开始决定留长发,他们冲进了决赛却没有拿到冠军,可是他们都没有气馁,觉得仍有无限的可能会在他们手上创造,至少两个人一起定是无所不能所向披靡。他就是那么喜欢眼前这个人,和他性格相左却怀抱着相同梦想付出一样热情的张佳乐。天真而果敢,热烈又美好。他放下茶杯,抱着张佳乐的脸亲吻。

茶的味道在唇齿间游荡,那些叶片仿佛回到了蓬勃生长的那个春日,瞬间千树万树花开。

百花的队员们都在张佳乐的影响下喜欢上了喝茶。职业选手不能喝酒,庆祝之时一群年轻人高举茶杯高喊着些嘹亮口号然后一杯见底。现在想起来觉得多么傻又多么让人怀念。

 

时光逝去半世纪,孙哲平重回云南喝到了本地的滇红。不踏入这片土地时,那个人只在夜半梦中偶尔闪现,可一旦回到这里,空气里是他的呼吸,茶水中是他的亮光,晚风里是他的声音。那倒不用惊奇,毕竟正是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养育了那样独一无二的他,让孙哲平永远忘不了的他。

孙哲平抓住店内的服务员问,“你们老板在哪儿?”服务员还未回答,他顺着目光看见柜台前有一个青年,认真地再给客人讲茶。穿着简单白衬衫,手里抓着一小撮茶叶,神采奕奕地指指点点,偶尔将茶放到口中嚼一嚼,也给客人尝一点,即便客客气气地笑着,眉眼里也捎带着点忧郁。

孙哲平像被钉在了原地,过去的五十年被谁无端剪去清空。一双黝黑明亮的大眼睛,白皮肤,黑发,总喜欢抿着的唇,稍稍带着云南口音的声音,语速有些快。张佳乐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他踯躅了一下,端着茶杯向前走。他也以为自己仍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孙哲平,用一柄重剑与张佳乐在漫天的繁花闪光中恣意缤纷绚烂。待他上去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苍老干涩,走近了才看清梦想与现实的差距。

 

青年开口问,“老先生,您需要什么?”

不是的,不是张佳乐。那个人绝不会这样陌生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记得那双眼睛溢满了神采,他记得那双眼睛即使是失败时也盛满了光。他知道就算是他离开之后,张佳乐也没有哭过绝望过,而是毅然一人肩扛着百花出发。

“张佳乐呢?”孙哲平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问出。他已经有好几十年未提及这个名字,念出来突然觉得字字陌生又熟悉,好好品味之后甚至喉头腥甜。退役后他回义斩出战也只是暂时的再疯一场,很快就回到了家里。作为家中三代单传,二十八岁前他知道他多少让希望他继承家业的父母失望过。三十二岁时孙哲平已经全盘接手了家中的生意,听了父母的话娶了妻。妻子是生意合作伙伴的独女,温柔漂亮爱他几十年如一日。三十岁后的孙哲平已经对爱不爱这种事情彻底放弃,脱离荣耀以后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早知道人活着并非只为了自己,也不可能是为了不死的旧梦和不灭的旧情。他待妻子非常好,过得像千万个普通丈夫千万个普通父亲之一。潇洒霸气在滚滚战场中来去自如仿佛天地只他二人的灭世豪气与荣耀账号卡一并封存在桌底。

难免会失眠,看见妻子安静睡在身边,孙哲平也会没来由地吐一声叹息。没有后悔也没有不满,只是觉得遗憾罢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是十一赛季的末尾,两人语气平淡地交谈,中途张佳乐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眼圈发红,分开时张佳乐把手挥得很高,再也没有说过半句话。没有热烈拥吻没有常伴身侧没有牵手到最后,懵懵懂懂不明不白却炽热刻骨的感情说走就走远。和张佳乐相处的时间不过几年,却用了几十年去反复回味和追忆,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想念。十七岁刚入队时合宿,两个人睡相都不好,横七竖八打在一块儿都被惊醒了过来。大半夜两个人亮着眼睛互相笑骂,然后又很快一起睡着。

第二天张佳乐黑着眼圈怪他,他不说话只是挥着拳头吓唬。结果张佳乐是唯一不吃这套的人,竟然敢先跳起来揍他,嘴里咬根冰棒,说这是昆明,我的地盘,你得听我的。

孙哲平人高马大,抢了那小子的冰棒,任他哇哇大叫四处炸毛。

 

4.

“张佳乐是家父。”年轻人请他到了上间,向他解释道,“您是家父的朋友吗?”

孙哲平一时没有回答,只是打量着这家茶楼。装修典雅古朴,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二楼的上间可以看到后花园,里面整齐地种了许许多多花,桂花、木芙蓉和帝王菊开得正盛,一只花猫穿梭其中。长廊上有一弯懒人椅,很容易想象有人常常坐在椅子上抱猫晒太阳喝茶赏花的画面。孙哲平低头笑笑想,张佳乐还是这么会生活。

年轻人以为孙哲平在打量后山入花园水井的清泉,忙说,“茶楼产业经营了几十年,开了好几家连锁,生意从来不败就是因为水好——您瞧这水是特地引来的清泉,衬得起这茶的味道。”

他胡乱点点头,已经不奢求能再有人如同过去一样与他百般契合,仅仅一个眼神就懂了对方的全部想法。就算眼前人长着一张酷似张佳乐的脸,却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认为他是个要合作的生意伙伴。他想自己一辈子也赚了不少钱,可以说除了从家里跑出去打游戏那段穷日子有时候甚至要靠张佳乐接济,没少为了生存对张佳乐低眉顺眼,其他时候从不愁吃穿,花钱豪气,此时一身名牌虽低调也盖不住有钱人的气息,张佳乐的儿子有这眼光也还算是比较懂行。

“我想见他。”孙哲平将晚辈送上的茶水慢慢品完,“我是你父亲旧时的事业搭档,年轻我们曾经一起打荣耀。”

“荣耀?”年轻人有一点迷茫,“是游戏吧?父亲倒是爱提这个,但我和母亲都不太懂。”

年轻人又给他沏了一杯,没有起身带他走的意思,听闻是父亲的旧交,便多交代了几句,毕竟父亲的朋友都渐渐没有了来往,难得有故人上门寻访。

“我懂事儿以来,父亲就在经营茶楼旅店。听您口音是北方人吧?听母亲说父亲早些年在青岛做过些海产生意——原因很简单,因为父亲爱吃鱼,他就是这样一个总是由着性子生活的人——刚开始对做生意不是很懂,赔过很多。不过好在之前有积蓄,人脉广旧时队友也爱帮忙,日子也还过得去。后来就不折腾了,回乡听爷爷奶奶的话和等他多年的母亲结婚,开了旅店和茶楼。我小时候他就总说,他最喜欢荣耀,不过煮茶也很有一手。他曾经为了煮一罐茶彻夜不眠,泡好后端给别人喝,哪知那个人就像喝可乐一般一口喝完,气得他跳脚。父亲一辈子都像个孩子,看起来任性可做事尤其认真。茶楼的经营也上心,生意很快就做大了起来。”

“他过得好吗?”孙哲平安安静静听着,继续问道。张佳乐与他联系渐失,多年没有音讯。在这种通讯发达的时代当然是非常荒谬的。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两人都有意保持着距离,躲着彼此。孙哲平其实这些年也因此生过气,可奔波劳碌中也没能再花心思去想,毕竟一想又是难过。他估摸着他结婚比张佳乐要早些,那年他给张佳乐寄了请帖。张佳乐的哥哥代为送了一份大礼,说张佳乐不巧出了国,在澳大利亚,实在赶不回来。他除了道了谢又能做些什么呢。张佳乐结婚的时候他又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也托妻子提前命人押了一份百万大礼送过去。听说老百花小百花和霸图甚至是蓝雨轮回兴欣那些家伙,能去的都去了,趁机到云南旅游,搅得很热闹。他办完事情回家后听老队友张伟电话跟他说张佳乐婚礼的盛况,也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当晚一个人喝了几瓶烈酒醉得不省人事。

年轻人继续恭敬地回答,“几年前就发现父亲有些老年痴呆,时好时坏。有空就念叨弹药专家或者百花缭乱之类的。听母亲说一定是年轻时打游戏太过用脑,伤了神老了以后补不回来。曾有个叶伯来看过他,父亲那时候能清醒一些,认得出来,和叶伯多吵了几句嘴,拉着我说,‘儿子你记住了,你爸的冠军都是这老家伙抢走的!’说起荣耀来我们都不太懂,但看得出来他们两个都很高兴。母亲还是少女的时候就喜欢父亲,后来父亲打游戏去了,她不懂也没看多少比赛。但到处打听也知道他打得很好,被称为大神级别的人物,拿过很多次亚军。可父亲带回家的只有一座奖杯,听说是从战队老板好不容易求来的。第三赛季百花战队的亚军杯,摆在我家大堂高桌上。”

年轻人尽挑些与荣耀有关的事情与孙哲平聊,但孙哲平一言不发,看不出是感兴趣或者是不感兴趣。年轻人哪里知道,他父亲最意气风发最辉煌灿烂的时候他眼前的老人全盘参与,甚至离开荣耀后都一直注视着少时的伙伴。张佳乐如何带领百花冲进决赛,如何退役,如何背着千万骂名,如何转会,如何拼搏,如何奋斗,如何一步步走到最后。

孙哲平是如何认真注视着他身边的张佳乐长十指飞快地操作百花缭乱,是如何全心全意地在繁花血景横扫联盟后与张佳乐紧紧拥抱,是如何在手伤时咬牙安慰张佳乐自己很快就回来,是如何在与冠军失之交臂后握紧张佳乐的手,是如何在旧时昆明的老街道上同张佳乐一同奔跑,是如何在夏夜晚上与张佳乐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一同讨论打法,是如何在不得不离开百花之时与张佳乐约定再次见面……是如何在分别后故意多喝酒装醉再贪一个吻,是如何趁夜太黑心太乱肢体交缠,是如何连再见也没有说就没了音讯,是如何在自己的婚礼上突然迷离了眼睛,是如何在张佳乐的婚礼后大醉到天明,是如何各自有路走却久久难忘怀,是如何过了多年后仍然想回到最初的城市,是如何在每一缕光影中寻找张佳乐曾经的气息,是如何在每一次心悸时怀念张佳乐身体的温暖,是如何看见张佳乐的儿子时差点失态……

诸如这般,一切一切,除了当事人,又有谁会知道被故意覆盖的秘密,被特地掩埋的心迹。

人的一生这么长,有他的日子却只占一点点,剩下的时间长到仿佛没有尽头。

孙哲平终于还是打断了年轻人,等那一碗茶都已凉透,他又开口问,“张佳乐现在在哪里?我很想见他。”

 

5.

年轻人带他来到一座新坟,小且整齐,周围繁花似锦。孙哲平的右手止不住地抖,看见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笑脸,认出那是张佳乐选手证上的照片。年轻人上了香鞠了躬,孙哲平认认真真地摆上了一大束百合花,以茶代酒自饮一杯,另一杯敬了以后倒在地上。

“乐乐,为什么连走都没有告诉我?”

孙哲平有些累,撑着墓碑轻声说。他都不敢再看那张照片第二眼。年轻人想将他扶起,“父亲年前走的,遗愿是不惊动太多人。他说一切简简单单就好,病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了。只是可惜没有办法再去北京走一走。他说一辈子求仁不得仁只好放宽心,年轻时候总想拿冠军,老了看开了也就差不多。年轻时候总想一定要跟谁在一起,分开以后也觉得该过的也会过,即便是苦了点。这一辈子有乐有苦也足够,走的时候就该高高兴兴,不带遗憾。所以他也没让我们通知老友,安安静静就这么走了,葬礼也简单,只有家人参加。”

年轻人说着就忍不住哭起来,毕竟他的父亲一直对他尤其好,虽然父亲平日老说他虽然长得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性格却不同,没有自己年轻时候的潇洒样子。不过不管怎样一辈子开心就好,对人对事都没有必要执念太重。他想起父亲的话便忍不住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再看父亲的老友,一米八几的硬朗老人竟也在坟前老泪纵横。年轻人扶着老人,见老人的手不住颤抖于是替他擦了眼泪,然后继续说,“父亲过世前,硬要摸一摸那张掉了色的账号卡。刚把几句话说清楚又开始迷迷糊糊,反复念着繁花血景繁花血景……就闭上了眼睛去了,眼里流着泪可嘴边带着笑。我和母亲都不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或许父亲的故人您会懂。”

 “那当然,繁花血景是我们最大的荣耀。”

张与平听到那个老人异常坚定地说着。

 

6.

孙哲平在茶楼呆了几天后随团回了北京。昆明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可北京入秋后天气就已经转凉。或许是一时间没适应过来,身体很好的他竟就此染上风寒,缠绵病榻久久不见好。儿子丢下生意从美国赶回来照顾他。有时候他见儿子在病床里边守着他边看文件,累到不行了就扑在床边睡。他觉得心疼,颤着手给儿子盖好被子。

病了后夜深总梦少年事,有时候分不清是睡是醒。当晚他再将被子往身边一拉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儿子,而是闭着眼睡得像个孩子一般的张佳乐。他终于知道这是在梦中,于是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下去。如同五十三年前做的那样。可是他的张佳乐早就变成了一堆冷灰,和当时那一副温暖美好的身体天差地别。

即使在梦里也是这么清醒地记得残酷事实,孙哲平越加痛恨自己。他听到有人叫他起床,睁眼一看是头发刚刚有些长的张佳乐,神气地掀开了他的被子,“老孙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晚上就要打嘉世了,我们早点起来再琢磨琢磨吧。这一次我的弹药放得更快些,你也注意节奏,我们一定能赢叶秋。”正是最好年华的张佳乐笃定地看着他。逆着光,少年的轮廓有些模糊,可笑容那么清晰那么让人喜欢。这一眼几乎算作惊心动魄。

孙哲平向他伸过手去,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般。

 

FIN-

 

不要谈人生啊啊啊啊啊。

 如果能像歌里唱的那样就好了。

讲不听 偏爱 
靠我感觉爱
等你的依赖 
对你偏爱 爱
痛也很愉快

  185 46
评论(46)
热度(185)

© 二十七杯酒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