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杯酒

挽手说梦话

 

青蛙王子与金球

哥,你的烦恼要怎么办?

当知道弁天也常来找你的时候我真是有点嫉妒。等所有事情都过去了我才明白这种嫉妒并不全是来自弁天。

哥,我和你太不一样了,我爱自由,爱有趣。你却可以居于一隅,可以沉默终日。

我想正是因为傻瓜的血脉使我看不透你,所以才敬佩你。

我坐在井边吃牛肉饭,合掌期待它永远这么美味。夏日静谧的晚饭时光有黄昏还有不说话的哥哥在下面陪着,真是太好了。

哥,你说弁天常过来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而事实上我来的次数可能比你察觉的更多,我太狡猾了。我会变成大哥的模样,弁天的模样,男大学生的模样,女高中生的模样。各种各样的模样,来井边看你。你也许真的很迟钝没有发觉,也许是了然于心也懒得揭穿我。

对吧,哥。

 

你喜欢下雪吗?

我不太喜欢。因为即使是毛团,也会觉得京都的雪天太冷。大雪天里的纠之森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有狸的脚印,也很快会被雪覆盖。

樱花开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弁天,但是雪天里,我却频繁得记起哥。

哥的狸猫样子,人类样子,还有青蛙样子。

妈和弟都怕冷,每到那些冷极了的日子,我们都喜欢变成狸猫原型,团团抱住取暖。从前爸可以把我们全部都围起来,可是现在,就算大哥全张开了毛乎乎短臂,也没办法完全抱住我们。

有个空隙,冷风吹着。

你在就好了,二哥。

你在的话,也无非是懒洋洋地乱躺着,不大乐意和我们抱着,觉得麻烦。

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在的话就好了。

 

 

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我还很小的时候,比现在的弟更小,还只是一只小小的狸。那时候你也没有多大,爸很忙,不在家。太爱玩的我在大雪天也出去瞎逛,就算妈说小心变成狸猫火锅也不会放在心上。我喜欢在雪地里按上一串串脚印,或者变成白鸽的样子穿梭在树林间,觉得快活无比。可还是太冷了。那天和蠢货双胞胎打雪仗后,雪粒渗进了我的毛里,化作了雪水,冷得我直打哆嗦。

回到家,我看到你安安静静地蜷成一团睡在毯上。

睡得那么香,想必又是喝了不少几杯黄汤,变作伪叡山电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尽情狂欢过。

那风驰电掣的潇洒样子,我们曾赞叹不已啊。

 

那天光线很暗,我悄悄走过去,靠着你睡了。你似乎因为我的到来而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不知道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你没有赶我,也没有抱怨,而是转过身把我环在怀里。

暖融融的,暖融融的。

 

哥,自那以后的大雪天,我总会记起你。不过你现在已经是一只冷冰冰的青蛙,不是毛茸茸的,也不是暖融融的了。

就算冬天找你说话,你也只是在冬眠。

说什么都听不到吧。

 

大哥常看不起你,别的狸也常取笑你。但是我和爸的观点是一样的,你很了不起。

爸把你当做秤砣,最欣赏你变作伪叡山电车的风光样子。

我最喜欢的,还是平常的你。

变成电车,变成老虎,变成狮子,变成山。只要学习,都可以做到。可是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活成那样。

既懒洋洋又潇洒,掉进了河里,懒得划水就顺着水流走吧。

这就是你。

你常变成青年的模样,而我喜欢变作少年。那天一起去给妈买宝冢歌剧的票回来。在鸭川边,你突然就停下来,说风景太美了,好累不想走了。

因为停得太突然,走在你后边的我撞上了你。脸埋到了你的后背,你的发丝痒痒地戳着我的脸颊。

很香。

为什么我们去澡堂的频率和时间都是一样的,用的沐浴品也是一样的,但二哥你会这么香呢?

我转过身,看到了夕阳的光芒荡漾在河流上,是真的很美。我摸了摸你的头发,说着,

哥,你头发真香。

你依然是一副懒得回答的样子。

我便把你推到了河里。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觉得划水太麻烦,以人类的姿态朝下游漂去。我跑去找你,四处寻不到。还把宝冢的票弄湿了,妈一定又要生气地说去死吧。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地走到了桥下,你浑身湿漉漉地从桥下出来,朝着我笑。

你笑着说,遇到了海星,很高兴。

 

哥,你知道我不喜欢海星吗?

 

我喜欢你,二哥。

下鸭矢二郎。

哥,我知道就算是你也会惊讶也会想要骂我。

我既然敢无视狸的规定去喜欢吃掉了父亲的人类弁天,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一只青蛙?

 

师父大概又要骂着看不起我吧。

反正我也不在乎,我只图自己开心,这就是傻瓜的血脉啊。

 

我最近和那位农学教授又在屋顶交谈过,他借给我一些书。

青蛙王子的故事,不知道哥有没有听说过。

 

下鸭矢二郎在井底,想着今天这位弟弟一声不吭地吃完了晚饭还不走,真的是很奇怪。夕阳的余晖全部敛尽的时候,他听到弟弟没头没尾地问他。

“青蛙王子的故事,不知道哥有没有听说过?”

刚想回答,就看到井口越发地暗,然后又亮了起来。变作了美丽少女的调皮弟弟,张开双臂缓缓地向他坠落。

此刻他几乎已经忘掉了这就是那位毛团弟弟,他只觉得宇宙群星都在渐渐地,渐渐地划落。

又这样炫耀变身戏法,又想像过去一样捉弄我吗?矢二郎仅有的如此怒意也被忘乎所以的美丽所掩盖。

矢三郎的手,捧着长发青年的脸,郑重地亲吻他。

 

“听说,公主的吻能破除女巫的魔咒,让青蛙重新变成王子。”而每日每夜的那些话语牢骚以及陪伴的时光,便是公主最初掉落井底的金球。

 

变作了人类模样的下鸭矢二郎只是松开了弟弟的手,低头笑了笑,“你还是喜欢信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我想变回来的话,还是能变回来的。这里没有什么公主也没有什么王子,更没有什么金球——毛球的话,倒有两只。”

矢三郎听闻他在月色里慢悠悠地说着,想着这果然就是他的哥哥,他的矢二郎。

 

FIN-

 

  17
评论
热度(17)

© 二十七杯酒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