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杯酒

挽手说梦话

 

【周黄】大梦-23

隔太久放个前请提要:

小周拍大梦的最后一幕落水,进入大境。黄少天猜到了他的去处,然后跳进水里找他。



23.

往前走,不知白天黑夜。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日与夜与原先世界的规则大为不同,手机耗电结束后就变作废铁。他们衣衫褴褛地行走着,靠周泽楷的石英表记录时间和年度。他们不老也不死,甚至不需要食物。这些年过去,黄少天的羽绒服和羊毛衫早就分辨不出颜色,周泽楷那不伦不类的戏服更是衣不蔽体。

 

艳阳白雪共存,秋菊与春花同放。他们不饿不渴,不觉疲倦。黄少天对这光怪陆离的景象感到惊讶,天生的好奇心让他渐渐放松起来。

周泽楷却早就习惯了,他安安定定地带着黄少天继续向前。他肯定了黄少天的猜测,知道了那一天的真相。在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奇怪世界里,他们真真正正对彼此敞开心扉,不再有任何隐藏。

山与下一座山之间隔着广阔的平原,平原与平原之间点缀着大江。狂乱的风在荒野中穿梭,带来远方的花香。黄少天依然和周泽楷说许许多多的话。周泽楷依然静静地听那些话。

黄少天说了几十年。

周泽楷听了几十年。

 

他们走过了草原,走过了雨林,走过了雪野,走过了沼泽,走过了荒漠。他们幻想过的和未幻想过的景象都争先恐后地在他们面前呈现。他们从这一幕走入另一幕。

开始会因好奇心而雀跃而期待,最后发现每日见识不同的怪象也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寻常与无聊。

连岁月都无法伤害他们,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他们。

 

黄少天的身体状态比在外面好多了,身体上可以与周泽楷一样可以走很久不需要休息,但精神却日益衰弱。好在周泽楷比较冷静,尽量科学地安排两人行走的时间。于是他们常常在山洞里休息,养精蓄锐,思考人生。

黄少天摇晃着周泽楷的手,直到感受到脉搏的起伏和血液的温暖,才觉得安心。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块腐肉。正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静悄悄地腐败,变色,最终消失。

这个世界的夕阳很美,可惜消失得尤其快。艳光铺满天空和大地之后,瞬间进入黑暗。黑夜十分漫长。周泽楷说,“你来讲故事吧。”

他们一起编造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游侠,女孩与巨象。结尾是老人孤独地离去。黄少天知道那就是藏在他们心底的恐惧。他们正在被世界遗忘,抛弃。

他们失踪后有人会为他们感到惶恐,感到担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总有一天会被遗忘。他们存在过的印记逐一被抹消,最终谁也不会提起他们。他还未找回来的回忆,已经变得不重要。

他问周泽楷,“不知道阿爷还好不好。”

周泽楷将黄少天拉过来,拉进自己的怀里。

他们都知道,大半是不会好的。

 

周泽楷问,“《大梦》写的就是阿爷吧。”

黄少天在他胸口闷闷的点头,鼻腔呼出的气息敲打着周泽楷的心跳。

那是一个漫长又心酸的故事。黄少天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大梦的结尾,谢上露老了,瞎了,在花树下守约等何易晞,却擦肩而过。那因坠河而瞎的眼,看不到何易晞的身影。谢上露就在花树下等到树枯。回了老家娶一个平凡的女子,唱戏,收弟子,终老。

 

黄少天没有否认。他写故事的时候并非有意要写这些半真半假的猜测与听闻。他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随着记忆的缺失以及混乱难寻,他凭借着似是而非的想法将它完善。喻文州在拿到黄少天的完整剧本时曾经给黄老爷子也看过。老爷子没有生气,反而说谢谢阿天替他给了一个交代。

命运弄人,阴差阳错。

黄祁之曾失去的,他不希望黄少天也失去。所以他牵着周泽楷的手,祝这两个年轻人能安然终老。

被困在异界,蹉跎几十年,某种程度上竟也实现了一同终老的诺言。黄少天呼吸渐缓,睡着了。

周泽楷却是一夜未合眼。他想要带黄少天出去。

这因他而起的黄粱一梦,如何才能醒呢。

 

又过了两年。

黄少天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周泽楷走。荒野上到处飘散着硫磺气息,灰褐色的土地随时都有可能塌陷。他们觉得这里就是这个世界的裂缝,可以从这里回去的可能性最大。他们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这个地方推理出来,寻找着所有大河的源头走到这里。

黄少天不小心被绊了脚,从脚边扯出一条黑黄的布条,再往外拉一些,一根黏着腐肉的白骨便露了出来。周泽楷用手护着黄少天,让他离远一点,然后一个人向前继续把尸骨刨出来。

两个人根本顾不上害怕,反而是激动得几乎掉眼泪。

人!终于看到了人!

这一路,几十年,这个世界繁复的景致单调到只有他们两个人。

黄少天在看见布条的那一瞬间已经狂喜,看见骨头时喜极而泣。他们像两个返乡的游子,穿越过浩瀚大海,终于确定自己还活着。

周泽楷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向前走了一段。

他们实在不需要惊喜太早。

因为这样的尸骨遍地都是。

这是一个庞大的战场,也是一个巨大的战场。血肉有老有旧,但硝烟是新鲜的,被血渗透的土地是温热的。他们将最初找到的尸骨埋葬了。怀着新的希望和绝望向前走。

死被称为往生,活着便是往死。死即是生,生也即是死。他们如同行走天下的学者,早就在一脚一步中参透了生与死的奥义。两个活死人困在一个巨大的牢笼中,朝朝夕夕,手牵着手。

已经失去了恐惧的本能。

 

周泽楷带着黄少天在河边把脸洗干净,又扒了战场上干净的死人衣服,拜一拜道谢就换上。往前是人群聚集的村落。人们饱受战争的痛苦,穿着简陋的粗衣麻布。他们两人谦逊地去找农户打听情况,村里人却对他们退避三舍。

两个人容貌没有变,可眼里的沧桑出卖了他们。

村里人把他们抓了起来,两个人没有反抗,被带到了所谓首领那里。

“他们穿着敌人的衣服!”

“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们是贼!”

……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周泽楷本能地把黄少天护在身后,站得笔挺,他说:“我们是好人。”

黄少天在后面帮腔,“就是!我们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杀人!终于遇到个村子,我们是想问路的,马上就走,拜托各位好心人告诉我们这是哪里吧!”

村民们嘲弄般地没有回答他们。

这时候,洪亮可怕的钟声响起了,首领第一个朝着东方跪下去。村民们齐齐跪下,大气不敢出。

在场只有周泽楷与黄少天两人面面厮觑地站着,尤其显得突兀。

有人拽着他们的衣角叫他们也跪下。他们当然不会听。

钟声带着风席卷而来。村民们嚎啕大哭,“又有祸事了!又有祸事了!都怪你们!”

“肚子好饿……”黄少天轻声跟周泽楷说。他们发现他们从接触人开始,身体逐渐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会饿会累会疼。叽叽喳喳闹了半天,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周泽楷点点头。

“请问有没有吃的?”周泽楷十分认真地问。

念在这人生得好看,首领很快就点点头。

“最后一顿还是有的。”首领让村民拿来一些榨菜和馒头。“你们吃完就准备作为今年的祭品去见神吧。愿神开恩,将年岁还给我们。”

“什么乱七八糟的。饿死我了。”黄少天嘀咕接过馒头。两个人就着榨菜吃了起来。很久没吃东西,这简单到过分的“最后一餐”被他们吃得津津有味,不亚于满汉全席。

黄少天问,“能再给一个不?”

在村民们的白眼中,首领仁慈地多给了一个。

白面馒头握在手里又暖又软,黄少天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周泽楷。

两个人就像要结伴上路的老夫老妻一般,认认真真地吃完了作为祭品的馒头。

“接下来怎么办呢?”黄少天读懂了周泽楷的眼神,他们决定去看一看这个神。

黄少天和首领谈判,他们获得了相对的人身自由,可以出去看看,但每次出行都要由专人看管。

他们在村子里逛,发现家家户户都系着黄色的丝带,这群人对黄色的崇拜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村口有一株梨花,被传说是神树。有梨花圣女看管,是神的所属物。每当钟声响起,全村人不管在干什么,都会立刻扑通跪下朝东方跪拜。

黄少天没一会儿就跟看守小哥聊上了,知道村民们过得穷困而混沌,不会老也不知道时间。老人不死,孩子永远是孩子,苦难永远不会结束,伤口从不愈合。因为神惩罚他们,把岁月收回了。他们害怕这一切,却不知道怎么改变。只能源源不断地给神寻找称心如意的祭品。

“我操我看的文少你不要驴我,这不就是西游记吗!这神是妖怪没跑了啊。”黄少天跟周泽楷说。马克思曰过,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里的有情物,是没有灵魂的处境里的灵魂。它是人民的鸦片。

这些村民完全就是苦疯了,才会全心全意地崇拜这个神。天啦这里有一整群的斯德哥尔摩症患者!

周泽楷更想去会一会这个所谓的神了。

 

小哥听见黄少天对神不敬,立刻把刀放在黄少天脖子上。

周泽楷手被绑着,一抬腿把刀踢飞。

“喂喂喂悠着点儿啊,好歹这身子也几十岁了!崴着怎么办啊!”黄少天心疼地叫嚷着。

小哥呼朋引伴地叫来一堆人,把他们俩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黄少天的强烈建议下,祭神的日子终于提前了。村民们都疑惑这两个怪人到底是多想死,主动要把祭神提前。不过这样也好,那个矮一点的家伙比全村三百多只鸭子都要吵,村民好久睡不好觉了。

神啊,收了他吧!

 

两个人被拉上山顶,又沿着系着黄色布条的路下山,一直走到一个沼泽地旁边。

黄少天:“……”

周泽楷:“……”

黄少天:“这他妈不就是我们找到的那个战场吗?合着这些人一半是你们说的敌人打死的一半是你们自己杀给神的啊?!”

黄少天还看见了他们给那具无名尸立的碑,甚至找到了被他们扒了外套的死者。

 

好了,钟声又响起了,洪亮地穿越过崇山峻岭,在天地间来回涤荡。该祭神了。黄少天想,此处应有白鸽飞起和梨花落地才够唯美。周泽楷低着头,盘算着能不能一脚撂倒首领。

周泽楷转身时,战场周围的梨花尽数开放,鸽群从花树上飞腾而起。

周泽楷见到此景,终于领悟到了些什么。

首领以为他要逃跑,将枪掏了出来。对准周泽楷的眉心。

周泽楷笑,他小时候在奥地利时不知道摸过许多次德产手枪。有人夸他拍话剧时双枪姿势标准,却不知道他玩真枪玩得好。可惜此时双手被绳索绑在后面,行动不便。

他借机冲向首领,用肩将枪撞落,随后单膝跪地背手捡起了枪。

村民们从梨花与鸽群带来的震撼中反应过来,纷纷上来帮忙架住两人。周泽楷再有利器也敌不过这么多人。枪被重新夺回去。

黄少天开始沉默。他很少沉默。他的沉默要么是他在思考,要么意味着危险。

首领夺过了枪,舒了一口气,带着喜悦准备开枪。

“神啊,您看,我们这次准备的祭品如此特别,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两人。聒噪与沉默,外向与内秀。一个光彩照人,一个灵动纤秀,如同白天和黑夜。他们彼此相爱,他们代表我们对您的深爱和尊敬。”

“神啊,请您打开您的手,动用您一点点能力,将年岁重新赐予我们吧!”

村民们在梨花中吟唱。神让梨花开,白鸽飞,想必是对他们这次挑选的祭品十分满意。村民们的喧闹着,高唱着。

黄少天一言不发,周泽楷一言不发。

而神说话了。

他选择了首领作为发言人。首领的的枪高高举着。他的声音变得洪亮而威严。

“吾神,吾无所不为。尔等破坏此世规则,该死。”

枪响。

周泽楷上前,站在黄少天身前,想替他挡那颗子弹。

天地色变。雷电骤起。风从四面八方刮来,硝烟的味道愈发浓烈。

周泽楷听到黄少天说,“你让开。”

 

黄少天拔出一根长剑,剑身如冰雪,周身散发蓝光,明亮无暇,刺痛人眼。黄少天凝起眉。

他轻而易举地劈开那颗飞驰而来的子弹。他在光影中侧过脸对周泽楷笑了笑。

 

神不悦。神说,“破坏规则的都必须要死!参透天机的都必须要死!”

天上雷电集中向黄少天和周泽楷倾泻而来。

黄少天反手执剑,向天说道:

“天下神器!”

黄少天劈开闪电。

“不可为也!不可执也!”

周泽楷手上多了双枪。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黄少天将梨树尽数砍掉,白茫茫的花瓣散落一地。周泽楷手起又落,首领吃了子弹,倒地成白骨。

神摇晃大地,神将云层向下压。不老不死的村民们四处逃窜。黄少天又大笑。

不!

破!

不!

立!

这是我创的世!

我是这里的神!

周泽楷将那些早该腐烂早该成灰的村民们全都送上了安息之路。黄少天一剑当天,把天劈开。

他们已经很清楚了。这就是黄少天笔下的世界,他们的进入破坏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大梦剧本中的故事被迫戛然而止,里面的人不老不死,受着痛苦的永恒折磨。没有结束的二战将世界吞噬殆尽,生活于此的人们与他们一样人不人鬼不鬼。人们在极端痛苦中将情感寄托在宗教上,极端的虔诚催生了群体的臆想与癫狂。“神”则诞生于集体意念中。

黄少天是这个故事的创造者,也是他们的救赎者。在这里,他要有光则有光,要有梨花则有梨花,要有白鸽则有白鸽,要有枪则有枪,要有剑则有剑。

周泽楷顶着谢上露的皮,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黄少天创了此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在这里,他们本当为所欲为。

 

天裂了,水倾泻而下。像湖底破了洞,像远古传说中的的大灾难。这个世界被彻底冲毁了。他们又掉进那样冰冷的水中,被窒息感包围。周泽楷拉着黄少天往上游去。他知道一旦进入水中,就离开了大梦的世界。黄少天不再是神,只是他脆弱的恋人。

五光十色的鱼将他们包围,呼吸已经到极限,周泽楷看见黄少天闭上了眼,口中吐出一串水泡,没有了力气。

TBC.

全文写完了,准备下印。等圣诞我会发正式的宣。随手放个印调。

印调投票截止了,那我下一章再放,感谢大家!

感谢西董给我gayst。

感谢好蛋哥 @极寒之境 帮我插了。放其中一幅,让你们可以感受一下这心与心的距离。

又及:它真的是个娱乐圈文,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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