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杯酒

挽手说梦话

 

【周黄】大梦7

今天刚刚搞完论文小妖精,更一点是一点。

——

 

7.

一夜无梦沉睡到天亮。黄少天醒来看见是好天。但周泽楷早就走了。他看见周泽楷喝过水的水杯空空荡荡,散落的感冒药品安静得如同时空塌陷,就突然有一种预感,或许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这里了。服务员送来了他原本的衣服,他穿上后也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谁会以为处处相遇能是缘分,谁会以为寻欢一夜能在一起。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黄少天是个说故事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看得更明白一些。

一响贪欢后果就是浑身酸痛,隐隐想起昨晚热烈而色情的场景,黄少天又觉得有一些脸热,回味之余他想自己如果披马甲写黄色小说一定很卖座,一路上品味着回到度假村酒店。打开电视看见周泽楷拍过的广告,那张脸在手机旁边显得很陌生,想象不出这样的国民偶像昨晚和自己忘情纠缠过,将热度全发泄在自己体内,粘腻触感虽然被清洗干净,却到现在还记得。

吴羽策午后打来电话约他,他收拾东西出门才发现什么叫人生何处不相逢。坐在副驾驶座上有些没来由的心悸,倒是后悔没问吴羽策的车子是哪里来的。车停后吴羽策将豪车的钥匙还给正躲在阳伞下喝果汁的张佳乐,“谢谢前辈!”

“别客气。哈,你来啦!”后一句显然是送给黄少天的。

“怎么你们还没有拍完?”黄少天不明白吴羽策为什么又带他来这里,拉了张矮凳也坐了下来。巧的是他和张佳乐一人穿了一条夏威夷风的花裤,看起来像两个高级农民工,潇洒得很。吴羽策走到拍摄场边,和肖时钦导演打招呼。

“说说,怎么我觉得你们都互相认识似的,你和吴羽策关系还可以啊真没想到,话说还有没有鲜榨果汁啊来一瓶!”

“你知道《虚空》的导演是谁吗?”张佳乐递给他橙汁,然后似笑非笑地反问他。

“谁啊?我不记得了……看报道这电影只拿了最佳男配角一个大奖项,但横扫所有电影节的最佳男配和最佳武术指导最佳舞台效果提名也很牛逼啊……能把那么小清新的剧本拍那么大气,哀婉的故事情节却偏有手起刀落刀刀溅血的霸气,导演真是个能人。这种只图爽不绕弯弯的导演应该不会是王杰希,让我猜猜……魏老大?不对,魏老大不会接这么小清新的剧本。会是谁?”

张佳乐说了个名字后就一直没说话,一个劲地任海风吹拂着鲜艳的花裤子。

“孙哲平。”

哦,孙哲平。张佳乐曾经的搭档。好好一个歌唱组合,繁花血景红到不管是小姑娘还是师奶都能唱上几句,最后却一个做了导演一个做了演员,没有再合作过。

听说两人私交很好,孙导手下的一帮好演员,张佳乐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友电影里的后辈,走到哪儿都不忘关照一下。张佳乐看着平时作风和刚出道的小年轻一样年轻活泼,可差不多十年的演艺打拼沉淀下来的能力和手腕也是一等一的。

 

吴羽策远远朝黄少天招手,黄少天顺着吴羽策的方向向前看去。那断崖下方,周泽楷一身黑色防风衣,骑着机车呼啸而来,沙子从轮边卷起,他在沙滩上转了几个圈,用轮子压出一行字。大海在他身后平静了下来,仿佛被轻抚过的兽。扬起的沙子浸着阳光,撒成一片金色。真奇怪,为什么寻常事物与周泽楷相关,都变得闪闪发光起来。

I Love U。

崖顶的女主角楚云秀将车划出来的印子看得很清楚,捂着脸在悬崖上哭。

 

 

黄少天找吴羽策一问才知道,楚云秀虽然是烟雨的大牌,但烟雨偏重音乐市场,这次的MV想拍出点故事性,就请了轮回的团队负责。

剧本是杜明写的。

杜明啊,我知道啊,是同行。

杜明是有名的新生代言情作家,语言风格秀丽中带着疯狂。出道作《亿万女总裁爱上我》,横扫总榜前三,引起了瞩目。新作失恋三百三十天也是大热作品,即将被改编成电影。黄少天猜想着这个MV的故事也是狗血横流却最容易戳中大众的high点,就连他自己也很爱看这种情节。浮躁社会人人都想多吃几口,求之不得偏不放手。

“过!”导演宣布拍摄完毕。

张佳乐又开口,“真有意思,每次都能一次过,年纪不大,进步太快了。”

说完咳嗽起来,因为大水而生病的不仅仅是周泽楷。但张佳乐的精神明显好得多,也因为即将结束的工作而显得很高兴。

今天是拍摄的最后一天,收尾后豪爽的内地天后楚云秀请客,工作组所有人到酒店庆祝一番。周泽楷跟着去吃了点,喝了两杯。身体确实不舒服便先走。剧组气氛很好,吴羽策也在,和周泽楷碰了碰杯,说了几句话。周泽楷刚出门便看见黄少天在酒店后门等他,就像广州剧院后的场景,只是两人的位置正好换了过来。而一阵风吹来,周泽楷想自己真是病了,竟然像闻到了那夜的花香,心下一动。黄少天给他一杯温水,“喝吧我特地求店家给我暖的,他们还觉得我是个体贴女朋友的好男人。”

周泽楷额上很多汗,手指发凉,高烧带来的发冷发热让他活像一枚煎鸡蛋,身体经过一夜的宣泄后更累人,或者说那抽动的感觉始终伴随着他,一整天没法真正停止下来。宴席上作为后辈还先离了席,江波涛不能不给肖导和楚天后面子,留下来替他喝完这顿酒。

他道了谢却没有拿黄少天的水,身上只穿了一见薄衬衫,仔细看的话和黄少天穿过的那件是同一个牌子。面料舒服,但不御寒。晚风骤起,吹得发冷,这几天青岛的天气一直忽好忽坏。

“……又是你。”怎么又是你,中国很大,世界很大,宇宙很大,想要离开一个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偏偏能做到一次次相遇。不管身在何处,这种有意无意的遇见都只会是一种折磨。怀抱空虚,触碰无聊,想逃为什么这么难。

“你还不乐意了?你这种人……先是吴羽策,还有江波涛,然后是我,或者还有很多别的人,都比我好看,听话,对不对?本来就是想来找你说清楚的。”黄少天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咽下干沫,“不过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发现周泽楷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坦然面对这种指责。对一个陌生人奢求多一点爱本来就是无理取闹的行为,黄少天觉得自己这次真是low爆了。大不了当个炮友就好,或者当做男人间相互慰藉一次就行,居然被不靠谱的想象冲昏了头。

说不定他曾经喜欢的人只不过是一个幻象,就像那社会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大陆上谁都说他存在,可谁也不曾见过。在写剧本的半年间早就半疯半魔,劝说自己早点放手。背着徐景熙偷偷吃安眠药,不然的话根本无法入眠。他写的故事远不及他心理感受到的万分之一。难道只有痛苦才能带来才华吗……不。

他在冗杂的戏里拼着图,翻来覆去几乎筑起一道长城和一弯银河,却始终觉得丢失了一块。他有时候去找女人,抱着别人才能脱离药物睡一会儿。天不亮就厌恶地离开。回到家对着满屋子的稿纸和书籍写。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而属于笔下的世界。那个世界构造越来越精巧和真实,不用多说,就已经真实存在。他觉得自己被主人公拉着入了画。在一艘大船上听戏。

江水摇啊摇,晃荡出新开的花,江岸边是旧时的灯,发着新光。曲是旧的,词是新的,衣是旧的,人是新的。那戏子侧过脸来看着他。居然唱不出来了。眼里带出一片熟悉的沉默。那沉默像是有了形体,有了双手,将他拥抱,温暖地拥抱。而他忽然沉江,再也没有被捞上来。

 

他这样看着,周泽楷只是挥了挥手。仍然什么都不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不愿多给一句话,彻底打破了黄少天的幻想。周泽楷在嘈杂和黄少天之间作抉择,想了想居然转身要回到那宴会上。

沉闷的吵闹的宴会,另一边是安静的黄少天。

黄少天很少被和安静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他却想起了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去曾经拥有过什么样的生活,总之现在几乎什么也没有。

 

黄少天终于伸出手去,紧紧抱着那具发冷的身体。

“周泽楷,我全都忘掉了……”

“你走。”

两句话同时响起,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一毫米。但是黄少天没有讲完的话就像断掉的蛛丝悬在风里,久久荡漾,找不到落脚处。周泽楷很快就进了酒店里。忘记了或者没有忘记,其实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我想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喜欢你,和你开始。

这就是黄少天想说的全部话。他自己转过身迈出大门,往空无一人的大道上走。走了两步听到了在另一头周泽楷剧烈咳嗽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也并不那么难过的,但偏偏湿了眼眶。

他以为能那样抱着自己的人,那样将吻一个一个印在额上,脸上,颈上的人,那样说着爱的人,是真实的。

他以为。

 

周泽楷会的事情很多,演戏是其中做得最好的。

突然僵住的身体,冷却的目光,无表情的脸,冷冰冰的语气,不多不少的两个字台词,掐好点后脱离的怀抱。他知道光线会穿透所有的期待,他知道空气会隔绝黄少天的喜欢。他确定自己的演技卓然,足够一个失去记忆的傻瓜断掉重新爱上的念头。

傻瓜啊。

 

回到会场也只是喧嚣吵闹。这吵闹中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很快看见江波涛往他的方向走来。“小周,好些了吗?”江波涛看他喝完了整杯清水。已经几乎连续一年没有休假,周泽楷整个人都消瘦了些。周泽楷沉默地去拿了一杯酒,一口气喝掉后觉得像往身体里浇上了汽油。

 

他曾经有很多个类似的夜晚,觉得自己只是荒原上的一把野火,烧碎黎明之前的薄霜。与不同的人拥抱,在音乐声中喝醉。坐在地板上看天渐渐亮起来,每天浏览网页,时刻关注着头版消息。有一次他突然醒过来,看见房间如过去一般被收拾得很干净。他站起来去起来关窗帘,免得漏下太多光。他听见黑暗中有人问他怎么了。他惊讶地回过头。是睡在沙发上的江波涛。

“你怎么在?”

“小周,我已经在这里睡了一个星期了。”

周泽楷想自己好像去了一场遥远的旅行,单单把躯壳留在了这间房子。

“黄少天没有死。”那个时候江波涛告诉他。

他嗯了一声,重新爬上床,盖好被子,很快很快就入睡,睡得香甜一夜无梦。而在那之前,他几乎一个多月没有睡过觉。



TBC

下一章终于可以拍电影了,高兴

照我这么摸的进度,我觉得这文我可以写到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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